第一百三十五章 三次 (第2/3页)
陈摇头。
“就这一句。”
他把包布的手抬起来看了一眼。
“我划的时候想,”他说,“反正这道伤会长好。儿子的名册不会。”
【切换】柳家集 · 客店 · 夜 · 柴房】
她坐在柴房的门槛上。
顾惊澜把今天的事讲了一遍。
她听完,只说了一句。
“这一次是给人看的。”
“给谁看。”
“给上头看。”她说,“上头要看伤。纸上没有伤,就不好写派人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上头要看伤。”
“我在北边看过。”她说,“北边也是。要派兵,得先有一个由头。由头不是真的,可它得写得出来。”
她把手放在膝盖上。
“这回算好的。”
“好在哪里。”
“好在伤的是差役。”她说,“不是我们。”
【切换】官道 · 第五日 · 午】
第五天上午,官道上迎面来了一支队伍。
队伍不长,二十几个人,七八辆车。
车上装的是一捆一捆的东西,用席子盖着。
风把席子吹起一角。
席子底下是箭头。
一捆一捆的箭头。
队伍前头有一面旗。
旗上只有一个字。
岳。
押队的军官跟覃押官在路边站了一会儿。
“哪儿的。”
“京里押人。”覃押官说,“你们哪儿的。”
“襄阳出去。”
“运这个。”
“运这个。”
“那边有用。”
军官笑了一下。
“不多。”他说,“够用。”
两个人没有再说话。
军官回队里去了。
队伍走过去。
车轮在冰上碾出一条一道的印子。
顾惊澜看着那面旗。
“那是谁的。”
“岳统制的。”覃押官说。
“哪个岳统制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覃押官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以后会知道。”他说。
叶孤鸿站在路边的雪里。
他看着那支队伍走远。
他把那个字记住了。
一个字。
岳。
【切换】官道 · 第五日 · 白水铺 · 夜】
第五天到白水铺。
白水铺只有一家客店。
客店前后两进。
前院是店面,后院是住人的。
她和顾惊澜住后院东头那间。
覃押官和差役住西头。
皂衣不肯住屋,住店门外头的棚子。
夜里二更,火起。
【切换】白水铺 · 客店 · 火】
火是从东头那间烧起来的。
顾惊澜没有睡。
她这两天都不睡整觉。
火起来的时候,她先闻到味。
味是松油。
她起来的时候,火已经上了房梁。
她往外跑。
跑到院门口,她停住。
她看见火是从窗外烧进来的。
窗纸上有一个洞。
洞不大,一只手伸得进。
火是从那个洞进来的。
【切换】白水铺 · 客店 · 火灭 · 三更】
天亮之前,火灭了。
东头那间屋烧穿了一个角。
屋里的东西烧了大半。
一张床,一口空箱,她的旧衣裳,那双穿了八年的鞋。
顾惊澜在灰里扒。
扒了很久。
扒出来一双鞋底。
鞋底烧了一半,剩下半只。
她把半只鞋底拿在手里。
她转过头。
她站的地方是院门口。
她今晚没有睡在东头。
“你今晚怎么没在那屋。”
“掌柜的说东头那间的炕是坏的。”顾惊澜说,“让我换到中间那间。”
“谁说的。”
“掌柜的。”
“哪个掌柜。”
“就一个。”
顾惊澜和叶孤鸿都不说话了。
【切换】白水铺 · 客店 · 后院 · 早 · 指甲】
闻人默把那半片指甲拿在手里。
他摸着它的边。
“这一点儿是新的。”
“怎么说。”
“指甲要是断了,断口是斜的。”闻人默说,“这一片断口是平的。是剪的。”
“剪的。”
“有人剪指甲的时候剪到一半,把它崩掉了。”闻人默说,“留指甲的人,才剪指甲。”
“什么意思。”
“意思是点火的人不干粗活。”闻人默说,“干粗活的人,指甲留不住。”
叶孤鸿把那半片指甲收起来。
“他是个官人。”
“他是个要见人的官人。”闻人默说。
“那他还会来。”
“他会来。”闻人默说,“他剪了指甲,就是要来见人。”
【切换】白水铺 · 客店 · 后院 · 早】
闻人默在灰堆边上蹲了很久。
他用手在灰里摸。
摸完,他把手举到鼻子下。
“松油。”
“是。”
“火是从外面点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点的人站在窗底下。”闻人默说,“他先捅破窗纸,把松油泼进去,再把火丢进去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站在窗底下。”
“灰里有脚印的印子。”闻人默说,“脚是干的。他站了一会儿才点火。”
叶孤鸿在窗底下找了。
雪化过又冻上,看不出脚印。
可窗台上有一样东西。
是半片指甲。
【切换】白水铺 · 客店 · 后院 · 早 · 她与少年】
少年蹲在灰堆边上。
他用一根树枝在灰上写字。
他写了两个字。
火。
衣裳。
她看了一会儿。
“火这两个字,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
“我见过。”她说,“在北边,有一回烧房子,墙倒下来,墙上原来写着一个字。那个字没烧掉,因为它刻在石头上。”
“什么字。”
“我不认得。”她说,“我只记得它的样子。一个框,里头两笔。”
少年在灰上写了一个「囚」。
她看了很久。
“有点像。”
顾惊澜过来的时候,她正在看那个字。
“衣裳都烧了。”顾惊澜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昨天怎么不把东西拿出那间屋。”
“我拿不出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东西不在我身上。”她说。
顾惊澜愣了一下。
“前天我就交出去了。”她说,“交给那个刀客了。”
“你为什么交。”
“我不知道要用火。”她说,“我只是不敢把东西放在我身上。”
【切换】白水铺 · 客店 · 后院 · 早 · 她】
她站在烧掉的那间屋门口。
她没有进去。
“衣裳烧了。”顾惊澜说。
“烧了就烧了。”
“那双鞋也烧了。”
“鞋也烧了就烧了。”
顾惊澜把那只烧剩一半的鞋底递给她。
她接了。
她看了一会儿。
“我不要紧。”她说。
“你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“有一样东西没烧。”
“什么。”
那人把手按在胸口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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