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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三十五章 三次

    第一百三十五章 三次 (第3/3页)

  “我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【切换】白水铺 · 客店 · 后院 · 夜 · 分东西】

    夜里,四个人在柴房里坐着。

    叶孤鸿把身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案上。

    那页绣布。

    那片青瓷。

    半片指甲。

    他想了想,把指甲收起来了。

    “指甲放在我这儿。”他说,“我是刀客,身上有半片指甲,不奇怪。”

    他把绣布推给顾惊澜。

    “这个你拿。”

    顾惊澜把布折起来,塞进衣里子,用针线缝了两道。

    叶孤鸿把瓷片推给闻人默。

    闻人默摸着那片瓷。

    “我拿着这个,别人不会看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看不见的人拿东西,”闻人默说,“没有人会问他手里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最后一样是那块薄木片。

    薄木片上划着四道痕。

    叶孤鸿把木片给了少年。

    少年把木片接过去,揣进怀里。

    “四样。”叶孤鸿说,“一个人一样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放在案上。

    “谁要是没了,”他说,“剩下的三个人,还有三样。”

    谁都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顾惊澜开口。

    “要是只剩一样呢。”

    “剩一样也走。”叶孤鸿说,“剩一样,我们就只有一条路。”

    “哪条。”

    “把这一样,摆到朝堂上去。”叶孤鸿说。

    【切换】白水铺 · 客店 · 前院 · 上午 · 覃押官】

    覃押官又在写报单。

    他写的是:夜半火起,疑为烛火倾覆,焚屋一间,未有伤人。

    写完,他看着这一行。

    顾惊澜进来。

    “火是从外面点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写烛火倾覆。”

    “我写烛火倾覆。”覃押官说,“因为别的我写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写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是写‘有人纵火’,”覃押官说,“上头就要派人来查。派人来查,就要停在这儿十天。停十天,越州那边的日子就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日子。”

    覃押官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上头给的日子。”他说,“文书上写的是三月十六到越州。晚一天,我就不算送到。”

    【切换】临安城 · 无声司 · 值房 · 上午】

    值房的案上多了两块牌子。

    一块写:柳家集,伤。

    一块写:白水铺,火。

    老吏把它们跟先前两块摆在一起。

    四块牌子,排成一排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他在第四块牌子上添了两个字。

    加派。

    【切换】白水铺 · 客店 · 前院 · 午 · 四个人的头】

    新来的四个人里有一个是头。

    他不高,走路的时候肩膀是平的。

    他先看了车,再看了那两个差役,最后才看人。

    他走到她面前,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“就是这个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这个。”覃押官说。

    “路上少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她一直没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那好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对覃押官说:“后头的路我们走前头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走前头,谁看车。”

    “看车的事我们不管。”那人说,“我们只管前头三里。”

    覃押官没有答。

    那人带着三个人走了。

    走之前,他把手抬起来理了一下帽子。

    顾惊澜看见了他的手。

    手背上有一道旧疤。

    疤不长,是很细的一道,从虎口斜着往上走。

    顾惊澜站在车边没有动。

    老陈手臂上那道口子,也是从虎口斜着往上走。

    一样的斜。

    【切换】白水铺 · 店门外 · 上午】

    店门外的棚子里,两个皂衣站着。

    一个面朝北。

    路上来了四个人。

    四个人都是皂衣。

    他们走过来,跟棚子里的两个人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老的那个掏出一张纸,递过去。

    纸上四个字。

    加派四人。

    【切换】临安城 · 皇宫 · 便殿 · 午后】

    赵构在殿里坐着。

    内侍把那本册子呈上来。

    册子上记着路上的事。

    “几回了。”

    “四回。”

    “有人伤么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差役。”

    “伤得重么。”

    “皮肉。”

    赵构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“她说过话么。”

    “一句话都没有说。”

    “一句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押官报的是:她一上车就没有说过话。”

    赵构把册子合上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内侍等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陛下,还有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越州那边的馆舍已经收拾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别让她进城。”赵构说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进城之前,”赵构说,“把该问的都问完。”

    内侍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臣不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用明白。”赵构说,“你只要记住,她进的是馆舍,不是城门。”

    【切换】白水铺 · 客店 · 后院 · 夜 · 水】

    她要水洗手。

    顾惊澜从水缸里舀了一瓢,递给她。

    她接过来,看了看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她把水倒回缸里。

    “我不用这个。”

    “用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烧过的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顾惊澜把水烧开了,倒进一只碗里,晾到不烫。

    她把手放进碗里,慢慢洗。

    洗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一定要烧过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在北边喝的是井水。”她说,“井水不烧,会病。烧过的水,我要先看它有没有渣。”

    “这儿的水没有渣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改不过来。”

    她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。

    “他们想试我身上的东西。”她说,“试一样,少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能剩下什么。”

    那人把两只手举起来,在灯下看。

    “我记得我娘的手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手。”

    “她抱我的时候,手是这样放的。”那人把左手虚虚地抬起来,像抱着什么,“她的手心上有一块硬的,是拿针拿的。”

    “别的不记得了么。”

    “别的不记得了。”她说,“他们能烧衣裳,能烧鞋。他们烧不掉这一块。”

    【切换】白水铺 · 客店 · 后院 · 午后】

    顾惊澜把薄木片拿出来。

    她在上头划了第三道。

    又划了第四道。

    四条痕。

    她数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还有两次。”

    “两次。”那人说。

    “你怕不怕。”

    “怕。”那人说,“可是有一件事,我今天才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开始烧东西了。”那人说。

    “烧东西怎么了。”

    “前两次是试路。”那人说,“第三第四次是试人。试人过了,就要试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试什么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试我身上的东西。”那人说,“他们要一样一样地试,试到只剩我一个人。到那个时候,我说什么,都没有人信了。”

    顾惊澜把木片收起来。

    木片上四道痕。

    第四道的尾巴,划得比前头三道长了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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