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7章 黑石关前斩镇北,北邙山上狭路逢(下) (第1/3页)
「锺公!」
「会不会是吕子展出了问题?!」
金墉城上,群臣惶惑,留守洛阳的公卿大臣议论纷纷,嘈杂难已。
位列九卿之首的太常羊衡,终於忍不住来到锺繇、陈群诸公身侧,为一众大臣请命。
「我等难道什麽也不做,就这麽在城中坐以待毙?!」
「蜀寇迟迟不敢攻城,反而分兵东去,这分明又是要分而破之,一旦吕镇北亦遭惨败,洛阳如何是好?奈洛阳军心民心何?!」
锺繇面色沉郁之至,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答羊之语。
「许是吕子展用策亦未可知。」
羊彻看向忐忑开口的陈群,想说些什麽,又不知从何说起,只能顺着锺繇、陈群诸公的目光,齐齐向东方眺望而去。
极东之处的高空天际,一个多时辰前便起了黑烟,隔着这麽远的距离自是远称不上遮天蔽日,也根本看不见火势如何。
但所有人都明白,黑石关方向一定出了问题,有人在施火攻之策,可能是吕昭,可能是汉军,但有一点是确定的。
汉军去奇袭吕昭了。
而事实上,早在东方浓烟没有升起前,也就是城下的汉军刚刚分兵东去之际,羊便已经到锺繇诸公面前说过一次:魏延恐怕要用奇袭,须速遣斥候教吕昭提防。
彼时钟繇还诧异了下,这位向来不谙兵事、张口闭口不过圣人经典的太常卿,如何能看出魏延要施奇袭之策、并提出应对之法了?
後来才晓得,原是羊家中那个不过十岁的幼子,叫作羊祜的小子提出来的。
那小子,锺繇常听辛毗提起。
据说平日里便爱玩些行军布阵的把戏,常聚了一群府中小厮,在庭院里以木为刀,以竹为马,自己充作大将军,煞有介事地分派左右军、前後哨。
据辛毗说,那小子还缠着羊循寻了几卷世家中常见的兵书来看,什麽《孙子》、《吴子》,彼时不过八九岁年纪,竟也通读能诵。
锺繇心下便有了比较之意,乃弄了些兵书,亲自给自己不足五岁的幼子教了起来。
长子毓不善兵事,他这一身兵法总得有人继承,幸哉,他幼子会颇敏於兵法,亦是久听能诵,不比那羊祜要差。
只是今时今日,不论你一个十岁稚子天赋究竟如何,关乎天下兴亡大魏兴衰的洛中军事,如何是你一个稚子能够置喙的呢?
你羊作为太常卿,管好祭祀之事则矣,又如何能够在上公镇将面前置喙军国大事?
当真把军国大事当成了小儿游戏?
他心中恼怒,却也没有斥责。要是换作往日,这位太常卿是断不会越俎代庖参议军事的,更不可能拿一小子之言过来参议军事。由此可见,国事究竟危急到了何种程度,人心又乱到了何种程度。
至於羊循所言,『蜀寇迟迟不敢攻城,分明是外强中乾,又是要围城打援,将援军分而破之』,这些话自然有道理。
可谁不知有道理呢?
洛阳城中完全不晓得吕昭那里发生了什麽,只知道东方起了大火,这大火会不会是吕昭放的呢?
又会不会是魏延派了一小股精锐放火,以此来乱洛阳军心,诱洛阳出战呢?
就算洛阳城下那几万迟迟不敢攻城的汉军、叛民确实外强中乾,确实不堪一击,难道要拿决定天下命运走向的洛阳,去跟魏延赌一把?
现在打败魏延,乃至直接把魏延击杀,碾碎,挫骨扬灰,於天下人心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?
魏延可以输一百次。
洛阳却不能输一次。
一念至此,锺繇暗暗长叹一气,复又看向东南辕关方向。
辕至此八十里,而关外昨日仍有叛民啸聚。
满宠想要从辕入关,击溃那股叛民又要多久?他对满宠的淮南军今日能否驰援洛阳已不抱希望,甚至忧心满宠要是百里急趋,怕也要被魏延分而破之。
到时候,洛阳就当真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了。
留在洛阳的几位九卿、尚书全部都聚在了锺繇、陈群几人身侧,叽叽喳喳说着自己的看法,锺繇只能说着一堆有道理的废话安抚他们,教他们少安毋躁。
待吕昭、满宠齐至,蜀寇必退。
有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悲观至极,直接将锺繇心中的忧虑明明白白地当众道了出来。
先说吕昭或已为魏延所败,又说满宠就算成功入关,百里驰援,恐怕也难堪一战,最後还说到了西面的司马懿:「陛下虽调骠骑将军驰援洛阳,可调令刚出洛阳不过五六日,此时恐怕还在轵关道上!等骠骑将军大军得到调令,你我恐怕早已成蜀寇阶下之囚了!」
开口之人,便是洛阳令刘陶,也就是刘哗之子了。其人素有大辩,善论纵横,诸葛诞、邓、李胜等人私下常相吹捧,说他日後必是伊尹、姜尚一般的宰辅人物。
「刘令君有何高见?」锺繇终於开口,语气淡漠,甚至没有正眼看那刘陶一眼,只是负手远眺东方天际的滚滚黑烟。
地位比刘陶低的人叫刘陶一句『刘令君』无可厚非,锺繇位至太傅上公,这麽叫上一声,显然就是揶揄不悦之意了。
刘陶却是不卑不亢:「太傅明监!
「人所共知!魏延此番东来,本部人马不过六七千众!
「如今围城击援,分兵东向,与吕镇北一战,必已是精锐尽出,这才迟迟不敢攻打洛阳!
「仆以为,洛阳当急务自救,而非坐以待毙,待外军来援!
「太傅!蜀寇外强中乾而已!
「趁蜀寇精锐在东,镇北未败,立刻点出三千精锐,出城与战,必可一鼓击破之!
「真若如此,魏延必死无葬身之地!
「即便不胜,我洛阳亦不过损失三千人马而已!」
其人话音落罢,周围陈群、杨暨几位公卿面面相觑,竟有人面露意动之色,却也有人摇头不止。
锺繇肃容正色:「你如何得知蜀寇精锐尽数在东?
「你可还记得谷城如何丢的?」
刘陶显然怔了一怔。
锺繇看回东方,到此时,就连魏延分兵东去那三四千步骑的踪影也望不见了。
「彼时蜀寇初至,不过数百骑,可如今竟已有了千骑规模,不是关中来的援军,又是如何?
「都以为魏延不过牵制,都以为蜀寇志在潼关,可如今蜀寇已进逼洛阳,一旦洛阳告破,蜀寇打潼关又有何意义?
「你如何晓得,城下没有蜀寇关中精锐藏伏其中?
「如若不然,蜀寇何以连连得胜?
「真以为凭藉几千蜀寇、几万叛民,能在旬日之间将广城、谷城、函谷诸关城险地尽数蚕食?」
刘陶面色微变,却仍强自开口:「太傅实在多虑!」
锺繇愠怒不已:「我是多虑!洛阳城中不止是数万条性命,更是大魏根基所在!不容有失万一!你教我如何能不多虑?!
「蜀寇能输万次,我洛阳却不能输半次!」
「太傅!」刘陶见锺繇怒了,却也针锋相对,不曾露怯。
「一旦放任吕镇北为魏延所败,满镇东又将如何?一旦满镇东亦败————」
「则洛阳又将如何?!」锺繇直接把他想说的话说了出来,神色语气却是骤然多了几分森寒杀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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